李东沐看着那张照片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等我去洛川看柳树。”
而此时,远在河岳的洛川,天正下着小雪。宋茂才站在洛水边的工地上,望着对岸那排老柳树,光秃秃的枝条上落了一层薄雪。随后,他缓缓张口对身边的人说了局。
“明年开春,这些柳树会第一个绿。”
十二月十五日,北方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。
雪是从凌晨开始落的,到天亮时已经积了半尺厚,被雪压弯了枝条,偶尔有一团雪从枝头坠下,发出轻微的噗响。
李东沐起得很早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看雪花无声地落。耿长河从楼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递到他手边。
“李书记,今天上午的演练安排在九点。赵省长说,他想让答辩团队完完整整走一遍流程,包括专家提问环节。请您过去看看。”
李东沐接过茶杯,浅啜一口:“陈晴昨晚又没怎么睡?”
“凌晨三点多才从设备室出来。赵省长让食堂给她煮了碗面,逼着她吃了几口。
”耿长河叹了口气,“这姑娘,倔得很。”
“倔才有用。”李东沐把杯子递回给耿长河,迈步往楼里走。
“你让食堂中午加两个菜。答辩的同志们,营养得跟上。”
上午的模拟答辩设在三楼会议室。赵文渊坐主位,对面摆着一排椅子,由陈望安和省发改委几个干部扮演评审专家。
陈晴站在投影旁,面前立着一台笔记本电脑。李东沐推门进去时,演练已经开始。
陈晴正在讲解“算力随绿电走”的动态调度架构,声音清亮,条理分明。
“各位专家,河岳的绿电资源禀赋,决定了我们不可能也不必要把所有算力都集中在省会城市。我们构建的是一个以绿电为纽带的分布式算力网络。朔川节点、洛川节点、河岳核心节点,三者通过能源大数据平台和智能调度系统连为一体。”
“在峰谷电价、风光出力、算力需求三者之间,系统自动寻优。这个过程中,算力的‘流动’是透明的、可审计的、可验证的。”
她顿了顿,切换了屏幕上的画面:“我举一个实际运行的例子。今年八月,朔川风电出力夜间最高达到装机容量的百分之七十三,而同期河岳市数据中心负载率仅为百分之五十六。”
“按照我们的调度模型,如果朔川节点建成,至少可以承接河岳核心区百分之十八的可迁移算力任务,节省绿电弃风损失约……”
“停一下。”
赵文渊忽然举手打断。他看向陈晴。
“小陈,你这段数据太多了。评审专家不是技术评审会,是综合评估。你只需要告诉他们三件事:第一,这个体系只有河岳能做;第二,这个体系已经过验证;第三,这个体系能为国家算力布局创造什么价值。数据放材料里,现场讲逻辑。”
陈晴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明白。我调整一下。”
接下来的专家提问模拟环节,陈望安扮演一个严厉的评审专家,直指核心:“陈晴同志,你们河岳刚刚查出来常务副省长涉嫌违纪违法,朔川招商弄虚作假,全省经济数据挤水分。这样一个地方,你凭什么让国家把重大算力枢纽放在你们那里?”
这个问题像一枚钉子,扎进会议室里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晴身上。她沉默了几秒,没有看任何人的提示,抬起头说了起来。
“我就在朔川工作过。我亲眼看到那些被注水的数字怎么让一个地方失去方向,也亲眼看到省委在如何一步步纠正错误。河岳没有掩盖问题,河岳在解决问题。如果国家愿意把算力枢纽放在河岳,得到的将不仅是一个项目,更是一个治理转型的活样本。这个价值,任何别的省都给不了。”
李东沐带头鼓掌。会议室里,赵文渊、陈望安和几个干部都跟着轻轻鼓起掌来。陈晴的脸微微泛红,鞠了个躬,退到一旁。
演练结束后,李东沐走到陈晴面前,递过一张纸巾:“擦擦汗。刚才回答得很好。但要注意节奏,现场可能会有更尖锐的问题,你要保持这个状态。”
陈晴接过纸巾,用力点头:“李书记,我会的。”
下午,李东沐和赵文渊开了个小会。陈望安通报了最新情况:省纪委和ga厅的联合调查组已经突破了马万里与江右省之间的中介人。
中介人姓胡,是江右省政府某厅长的远房表亲,长期在河岳与江右之间倒卖项目信息。据他交代,马万里曾通过他把河岳算力方案的早期文本传给了江右方面,代价是江右一家企业暗中为马万里儿子在海外购置了一处房产。
目前,这条资金链和房产线索正在核实,ga厅已对胡姓中介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。
赵文渊听完,脸色铁青:“不仅卖情报,还给儿子在海外置产。这个马万里,真是把河岳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。”
李东沐问陈望安:“江右方面对此知不知情?”
陈望安摇头:“很难界定。中介人说,江右对接的人只收材料,从不打听来源。对方行事很小心,没有留下文字证据。我们暂时不能直接指认江右官方有人参与。但至少可以确认,河岳的方案确实泄了密。”
赵文渊看向李东沐:“李书记,现在怎么办?向发改委报告吗?如果报告,可能会在答辩前引发更大波澜。如果不报告,万一江右在答辩现场用了我们的提法,我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李东沐走到窗前。大雪仍在飘,天地一片苍茫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报告。但不能公开。赵省长,你让陈望安写一份情况说明,附上调查进展,直接报给刘副主任和周济民司长。只报事实,不点名江右。”
“我们只说明三点:第一,河岳早期方案确曾遭遇内部泄露;第二,目前最新方案已在原基础上升级重构;第三,河岳保留在必要时公开相关情况的权利。”
赵文渊思忖片刻:“这样处理,既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,又不至于把事情闹成两省对垒。我同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