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拉克第一次出国。
他走在哥谭热闹繁华的大街上,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,此刻阳光却好得不像话,像一条金黄而温暖的毯子,铺在街道、楼房和孩子们身上,春天的阳光不那么热烈,却让人怎么都忽略不了。街两旁全是商店,摆满了五花八门的商品,还不至于让一个六岁的孩子眼花缭乱,但也足够他兴奋地跑来跑去,搜寻自己的“猎物”,不过这个孩子却对身边的一切都表现得兴致缺缺。
“宝贝,还是不开心吗?”妈妈弯下腰,一周前孩子的忘年交好朋友姜山老爷子喜丧,打那之后他就一直闷闷不乐的。爸爸妈妈为了让他振作起来——当然啦,也有点想让自己喘口气的意思——策划了这次出国旅行,希望不一样的风土人情能转移孩子的注意力。
“唉,不幸的一天。”拉克嘟囔着。
“这句话是从哪儿学的?你爸爸?”
“妈妈,人到底为什么要死呢?”拉克低着头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。
死亡对于孩子来说就是灾难。他还无法理解,明明上上次见面还生龙活虎的姜老头,给他讲故事,带他钓鱼,陪他看星星的姜爷爷,他最好的朋友,最棒的师父,再见为什么却是葬礼了。他显然还没做好跟任何人永别的准备。
“好啦,别哭。”妈妈抹去拉克眼里的泪,也抹去了他那句“我才没有哭”的小倔强。
“妈妈这次这么跟你解释,我们每个人呢,都像一辆小车,你最喜欢的小汽车。所以你也懂的,小车刚买来的时候是崭新的,跑得又快又稳。但开得久了,轮子会磨损,零件会变旧,就算再爱惜,最后车子也跑不动了。这是自然规律,人总有生老病死,我们不能抗拒死亡降临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“我还没有和他说再见!”拉克发出抗议。
“是的,妈妈也是,可惜我们要学会的永远不是提前说‘再见’,而是怎么在心里和他们分别,走向新的生活……嘿!文鹤!”
“安安,还没讲完吗?”爸爸早已等候多时,给妈妈打了一个措手不及,弯下腰把儿子抱起来,在怀里拍了拍,“别哭了,小男子汉,这么一会儿就破功了?”
“我没有,我很坚强!”讲完死亡的事,拉克还在难过,可如果一直哭,还被爸爸看见了,他就会觉得自己很没出息。拉克把泪抹去,抵着爸爸的肩膀往上蹭了蹭。好了,现在他比爸爸还高,顶天立地!
“光站得高可不是男子汉。”
“就是!”
“那我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拉克把耳朵凑过去。
“你是大笨蛋。”
“我才不是大笨蛋!”现在他一点都不想哭了,他生气了!
“好了,你们两个别闹了,真是的,咖啡厅的预约都要迟到了。”妈妈笑着开口,也带点无奈数落丈夫,一把年纪了,跟孩子闹幼稚。她可是好几天前就盯上了这家家庭咖啡馆,期待着能美美出片呢。
“怎么会?还有半个小时呢。”爸爸顺势把拉克放到地面,拉克赌气扭过身子,打定主意再也不往臭爸爸怀里靠了。
“一般来说,早去没坏处。倒是你,总在我教育孩子的时候插科打诨,他都忘了我刚刚说什么了。”妈妈伸手指着爸爸抱怨。
而此时,紧绷许久的拉克心绪松快下来,终于有空环顾街边:小贩摆着苹果糖、冰淇淋,橱窗里陈列着精致飞机模型……哦哦哦!那边有杂技表演!
“我只是不想让气氛太沉重了,他还只是个孩子,以后就会懂的。”“死亡教育可是很重要的!”“安安!松手,松手啦!错了错了!”这动静,爸爸又挨揪耳朵了。
拉克看见妈妈快步走过去了,便蹭回爸爸身边:“不会吧,老兄?”拉克觉得自己又见证了爸爸的一次糗事,于是爸爸又缩短了一厘米,而自己正慢慢变得高大,顶天立地,成为真正的男子汉!
不过败就败在……“爸爸,为什么我的英文名字是拉克?这名字一点也不酷。”拉克从出国前就期盼着有一个好听的英文名,好让他以后拿出去炫耀,给自己脸上增光。可拉克……这个名字感觉好平常,一点都不酷。
“嗯?”
“我想要一个酷毙了的名字!”
“酷毙了的名字?拉克,你这个名字呢,代表着云雀,是个很积极昂扬的名字。你的人生里可没有那么多酷毙了的瞬间,一个平淡欢快的名字也是美好的祝福,你以后会知道的。”爸爸揉了揉拉克的头发,这手感真让人上头。
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不改嘛,也是,文森特和安娜也没那么酷,或许爸爸根本就取不出酷酷的名字。所以拉克决定不理这个爸爸了,把爸爸的手从脑袋上甩开,就转身去找妈妈了:“妈妈!”
“妈妈,”拉克跑到妈妈身边,拉住妈妈的衣角,摇了摇,“妈妈,我要看杂耍……”他指着街角那个甩瓶子的杂技演员,眼巴巴地望着妈妈。
“可是……”妈妈看了看时间。
爸爸走过来,拍了拍妈妈的肩膀,“让他看一会儿吧,咱订的家庭咖啡馆不是只接待一对夫妻或者一家人吗?咱留一个人在这儿陪他,也没法赶预约,况且咖啡馆离这儿不远,就一会儿的事,来都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