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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有误周郎顾(第2页)

“多谢福公公提点,是我考虑浅薄。”温娮敛去眼底的焦灼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静,“我不会再逼迫殿下为难,此事我另寻法子。”

福安见她这般,心中更是心疼,又道:“娘娘若是实在无计可施,不妨缓上几日,等殿下旧伤好转,寻个陛下心情舒缓的时机,再慢慢提及此事,兴许还有转机。今日陛下刚责罚了贵妃,心绪本就烦躁,此刻去求,只会适得其反。”

温娮轻轻点头,没有再多言语,侧身绕过福安,继续往前走去。阿清连忙跟上,将斗篷往她肩头拢紧了些,低声劝慰:“小姐,天寒地冻,咱们先回殿内歇息吧,夜里风大,仔细冻着身子。林暗卫那边,明日咱们再传信问问老神医在拖上几日。”

一路无话,二人踏着满地清冷月色走回敛清殿。殿内烛火微弱,暖意稀薄,方才出门时燃着的炭炉早已冷了大半,空气里只剩淡淡的檀香,衬得四下愈发孤寂。

温娮解下身上白金斗篷,径直走到案前,重新拿起那封林暗卫送来的密信,指尖一遍遍抚过纸上字迹,每一个字都如细针,扎在她心上。萧羽的病情加重,老神医也只能暂时保住他的命,唯有寒髓芝能化解毒素,若是45天之内得不到寒髓芝或有效的药材,便无力回天。

十余年相伴,少年时一同骑马射箭鲜衣怒马,危难之时他数次舍身护她,如今他身陷绝境,她身居深宫,却连一味救命药材都无法为他求取。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,温娮撑着桌沿,肩头微微发颤,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。

她知晓谢承格心中对她存着隔阂,他认定她嫁入东宫是温家布下的棋局,认定她心中所思所想皆为温国公谋划,从未信过她半分。

方才在软榻前,谢承格望向她的眼神,陌生又疏离,那道无形的隔阂横在二人中间,任凭她如何解释,他都不肯相信,她想要寒髓芝,仅仅是为了救一个故人,与温家权势无关。

“小姐,要不咱们写一封信,细细将缘由告知殿下?殿下心里若是清楚真相,或许愿意相助。”阿清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汤,放在温娮手边,轻声提议。

温娮摇了摇头,抬手抹去眼角溢出的湿意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:“不必了。他如今心中满是猜忌,我说再多,他也只会当作是温家的说辞。今日我贸然求药,已然惹他心生不悦,若是再去辩解,反倒显得欲盖弥彰。”

她太清楚谢承格的性子,年少历经朝堂倾轧,步步谨小慎微,心中戒备极重,一旦认定一件事,便很难轻易更改。更何况如今皇权制衡之下,太子与温家本就牵扯不清,他不得不处处提防。

温娮端起茶汤抿了一口,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,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凉。她坐在案前,望着窗外沉沉夜色,脑海中交替闪过两道身影。

一是边关卧病、危在旦夕的萧羽,一是殿中面色惨白、旧伤难愈的谢承格。一边是年少恩情,救命之恩,一边是名义上的夫君,身处同一座牢笼,身不由己她夹在中间,进退两难,左右皆是亏欠。

另一边,太子书房内。

温娮离去后,殿内长久陷入死寂,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。谢承格靠在软榻上,胸口一阵阵闷痛袭来,方才强压下去的绞痛此刻尽数翻涌上来,他抬手按住心口,指节泛白,额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。

福安折返回来,见自家太子这般模样,连忙上前拿出备好的暖药递过去:“殿下,该服药了。”

谢承格没有接药,目光落在门口方向,眼底晦暗不明,低声开口:“她走了?”

“是,太子妃已经回寝殿了。奴才方才追上,与娘娘说了几句,娘娘已然知晓殿下难处,不会再来逼迫殿下。”福安如实回话。

谢承格闻言,唇角扯出一抹极淡、带着苦涩的笑意,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,有不悦,有酸涩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。

“她从来不会这般失态,深夜闯到我书房,不顾宫规,只为一味寒髓芝,可见那人于她而言,分量极重。”谢承格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“我问她是为温家,她不肯说那人是谁,偏偏不肯坦诚半句,教我如何不多想。”

福安叹了口气:“奴才瞧太子妃娘娘心性坦荡,绝非藏谋算计之人,想来是有难言之隐,不便告知殿下。”

“难言之隐?”谢承格抬手揉了揉眉心,心口的疼痛愈发清晰,“她温家手握重兵,她身为太子妃,想要宫中至宝,背后定然牵扯利益权衡。

父皇本就忌惮温家,我若是出面求取,只会落得勾结外戚的话柄,于我的储位,于她,都百害而无一利。”

话虽如此,可方才看见温娮眼底慌乱无助的模样,他心底终究软了几分。他见过她从容镇定应对后宫刁难,见过她端庄得体周旋百官家眷,从未见过她这般失了分寸,满心焦灼,像是有性命攸关的大事压在心头。

他知晓自己方才言语太过冰冷,句句带着猜忌,定然伤了她的心。

方才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,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拉住她,可心底那层隔阂横亘在前,终究还是停住了动作。

他害怕自己一腔真心,到头来只是温家算计皇权的一步棋子,害怕自己交付的情意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。

“殿下,寒髓芝一事当真毫无转圜余地吗?”福安低声询问。

谢承格沉默片刻,缓缓摇头:“短时间内不行。三日后宫中设宴,宴请各地藩王,到时候父皇心绪稍宽,我再寻机会试。若是她所求之人当真无关朝堂权谋,我自会想办法。”

储君之位牵一发而动全身,不能因儿女私情,断送多年筹谋,更不能任由外戚势力借此壮大,扰乱朝堂平衡。

可一想到温娮方才落寞离去的背影,心底那股闷痛,竟比身上旧伤还要难熬几分。

“替我备一份暖身的燕窝羹,送到太子寝殿。”谢承格闭着眼,轻声吩咐,“不必说是我送的,只说是御膳房例行送来的宵夜。”

阿清心中了然,连忙应下,转身退下去安排。

此时殿内只剩谢承格一人,烛火映着他苍白病容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矛盾。他手握东宫权柄,看似风光无限,可很多时候,连心爱之人的一点心愿,他都无法痛快成全。深宫皇权,层层枷锁,困住他,也困住了温娮,两人明明近在咫尺,心却隔着万重山水,彼此猜忌,互相煎熬。

寝殿之中,温娮一夜无眠。烛火燃至天明,案上密信被她反复翻看数遍,眼底满是忧愁。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

谢承格望着那碗燕窝,心头微动,隐约猜到是谁的心意,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浅浅品尝了一口。他清楚,一碗暖羹抚平不了眼下的困局。

清晨温娮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,清晨凛冽寒风扑面而来,远处宫殿层层叠叠,红墙琉璃瓦在晨光下冰冷肃穆。这座困住无数女子的皇城,藏着荣华,也藏着无尽别离与遗憾。她握紧袖口,心中暗暗打定主意,若是顾珩这边无路可走,她便另寻途径,哪怕谢承格闯禁地,也一定要拿到寒髓芝。

只是她心中清楚,这般一意孤行,怕是又要与谢承格的之间,生出更深的隔阂,往后二人相处,只会愈发艰难。宿命兜兜转转,她与谢承格,与萧羽,终究都逃不开这深宫编织的情劫,进退皆是两难,爱恨皆为煎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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