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话一出,包间都安静了,大家面面相觑,他们宠爱的后辈在网球上一直挺狂的,这点他们再清楚不过,切原动不动就“击溃你”“我才是No。1”,但是对象从来仅限于幸村、真田和柳,今天他居然把矛头对准了人畜无害的桑原,熙子也懵了。
“……单挑什么?”桑原挠挠脑袋,一脸困惑,“你先把话说清楚。”
切原怒目圆睁,腾地站起来,他一只手撑着桌面,另一只手指着桑原,大着舌头喊:“你暗恋过暮野前辈!”
所有人又把目光齐齐投向熙子,熙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开什么玩笑,桑原暗恋过——她?什么时候?怎么暗恋的?她怎么完全不知道?桑原要是真的暗恋谁,说文太都比自己可信吧?桑原已经在一旁急得放下了筷子,双手举过头顶以示清白:“喂喂我真的没有——”然而切原还在发力,继续补充道:“丸井前辈说的!”
“……哈?”
如此荒诞的言论居然被指认出自好友之口,熙子匪夷所思地皱眉,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文太。
文太愣了一秒,然后想到了自己之前在拉面店说过的玩笑话,哭笑不得:“……蠢货啊,那是我乱说的。”
关键时刻,柳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角落传出来,及时给大家指明了方向:“赤也是喝醉了吧……?”
那瓶花里胡哨的空瓶子已经歪倒在了一边,原来那句“单挑”是切原赤也在发酒疯,“桑原喜欢熙子”也是句玩笑话,这让大家放心了许多,真田板起脸絮叨着“太松懈了,这点酒精就醉成这种程度”,气氛重新松快下来。但熙子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——清醒时切原尚可保持理智,现在醉成这个样子,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次胡言乱语,如果他冷不丁地爆出两人接吻过,那……
熙子冷汗直冒,但桑原显然没有意识到她内心的风暴,他似乎被切原的指控勾起了什么话头,掰着手指饶有兴致地数了起来:“笨蛋赤也,你找错人了。你要单挑的话,应该去找我们班的山本、摄影系的竹田——”
这两个名字熙子记得。大一时他们曾短暂地追求过自己,送过几次甜点和电影票,都被她礼貌地拒绝了。后来零零散散的也有几个人或多或少地向她表达过好感,她都没有在意过,那些人后来也都各自没了下文。
“……还有排球社的大野,艺术系的佐藤,棒球社的小泽……”
桑原还在列举,熙子则一头雾水,这几个名字里除了两个是她认识的同学,剩下的她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,更别说被追求了。她不得不打断可汗大点兵的桑原:“等等,怎么回事?有几个我根本都不认识啊。”
桑原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文太一眼,露出了一个暧昧不明的表情:“那你要问问文太。”
熙子的目光转向文太。文太还在翻烤盘上的肉,但动作明显慢下来了。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熙子不解地问。
文太慢腾腾地把翻好的肉夹出来放到碟子里,终于抬起头来,表情带着一丝心虚:“那些家伙……以前拜托我递过情书。”
熙子愣住了。情书?她没有收到过,别说情书了,就是这几个人的心意也没有被告知过。桑原的话似乎引出了一个新的世界,她追问道,“……然后呢?”
文太的目光飘忽不定:“……然后我扔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全场人大跌眼镜,异口同声。幸村的茶泼湿了真田的裤子;柳罕见地睁开了眼;仁王的筷子悬在烤盘上方没有落下;连醉醺醺的切原都费力地眼神对焦,含糊不清地“啊”了一声;柳生在震惊之余频频摇头:“太不绅士了,丸井君。”只有桑原表情释然,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。
等一下,所以之前自己无意中看到文太包里粉红色的信笺样的东西,真的是情书,还是自己的情书?接收到如此爆炸性的信息,熙子的大脑停止运转,喃喃道:“丸井,为什么啊……”
“因为他们都不是你的理想型啊。”文太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望向了她,语气坚定了很多,不知是不是熙子的错觉,他的话里甚至带着一种兄长的威严,“我在帮你筛选。”
熙子一时语塞,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。她该生气吗?文太自作主张地处理了那些本该递交到自己手里的信件,完全剥夺了自己的知情权,让她有一种被排除在局势之外的感觉。无论熙子选择接受还是不接受,这些心意都该被好好的安置不是吗?即使他们是最好的朋友,文太都没有权利替她做决定。
但是熙子盯着文太,发现自己生不起气来。
因为退一万步讲,就算文太真的帮忙转交了那些情书,熙子也不会与他们交往。她了解自己,她对恋爱没兴趣,那些送过甜点和电影票的人,她都是当面拒绝的。而那些她根本没见过的名字,就算情书递到了她手上,她大概也只是拆开看一眼就放下了,反而还会为这些心意感到头痛。
丸井文太和那些情书相比,不用说也是前者更重要。
可是,文太做的这些事,真的只是作为朋友的筛选把关吗?
“所以——”仁王的声音从对面慢悠悠地传过来,“在丸井的标准里,到底什么样的才算是经理的理想型?”
话是对着文太说的,仁王的眼神却咬着自己。熙子感觉自己的脸一点点升温。仁王雅治完全是在引火上她身,他不会轻易暴露,但是切原赤也就不一定了。她刚想转移话题,柳不知道什么时候摊开了笔记本,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火上浇油:“按照丸井筛选过的名单来推算,门槛应该不会太低。”
“柳君——”熙子想抗议。怎么连军师大人也这样!她干笑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:“没,没有那么夸张……实际上,我根本没想过理想型的事……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她确实没认真想过——“理想型”这种话题太虚了,只有年纪尚小的国中生才会认认真真地列一个清单,把对恋爱的美妙幻想都付诸笔上。而熙子的情感向来都是来去自由,她早就过了那个阶段——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进入过那个阶段。
她二十岁了,因为渴吻症,接吻比恋爱对她的吸引力更大。她从来没有在深夜躺在床上认真想过“我想要什么样的人”这种问题,因为她遇到的人从来不会按照清单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