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丞房里更是一片狼藉:公文、驿函散了一地,桌椅歪倒,砚台里的墨汁还没完全干涸,桌上的粗瓷茶碗还带着余温。
明显人走得非常仓促,甚至连收拾的功夫都没有。
王主簿跟着进来,看着满地的文书,脸都白了:“完了……完了!驿传彻底断了!这往后,咱们的奏折、军情塘报,怎么送进京?
朝廷的圣旨、部文,也传不过来了!咱们这是……这是跟朝廷断了联系啊!”
这话一出,随行的官吏们顿时炸了锅,纷纷议论起来,神色都带着慌乱。
“这肯定是萧镇渊干的!他故意毁了驿站,断咱们的驿路!”
“太歹毒了!没了驿传,咱们成孤军了啊!”
“万一他假传圣旨,调动边军围咱们,咱们连跟朝廷解释的机会都没有!”
“要不……咱们先回肃州?从肃州想办法传信?”
赵定山气得一拳砸在柱子上,震得尘土簌簌往下掉:
“************萧镇渊!堂堂正三品大都督,尽玩这些下三滥的阴招!
断驿路,他想把咱们困死在河西不成!”
陆瞻也皱着眉头,上前对何明风道:“大人,萧镇渊这招,确实打中了要害。
驿传乃朝廷血脉,地方官员行事,全凭驿传沟通上下。
他断了明驿,一来让朝廷听不到西北的真实情况,他可以反过来污蔑咱们拥兵自重、滥杀边将,离间君臣。
二来咱们没有朝廷明旨,节制诸卫、处置官员,都名不正言不顺,行事处处掣肘。
他就是想靠这招,拖慢咱们的脚步,给自己争取布置的时间。”
众人都看向何明风,等着他拿主意。
驿传断绝,对任何外放官员来说都是天大的事,轻则办事不便,重则被人构陷、百口莫辩。
可何明风神色依旧平静,看不出半分慌乱。他转头看向沈安,淡淡道:“沈兄,锦衣卫在河西,应该有隐秘驿线吧?”
这话一出,众人都是一愣,纷纷看向沈安。
沈安微微一笑,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不错,锦衣卫北镇抚司,早在十年前便在河西走廊布下了隐秘驿线,专为密报边情、侦缉走私、传递机要。
这条线不归地方驿传道管辖,也不用官方驿站,沿线每三十里一个暗点,接头人都是猎户、牧民、小商贩,身份隐秘,地方文武官员都不知情。
萧镇渊能毁了明面上的驿站,毁不了咱们这条暗线。”
“竟有此事?”王主簿一脸难以置信,“我在河西驿传道当差三年,从没听说过还有这条线!”
“锦衣卫的密线,岂是旁人能知道的。”
赵定山恍然大悟,拍了下大腿,“我说呢,当年关外鞑子入寇,朝廷的旨意比驿马还快就到了,原来还有这么条暗线!”
何明风微微颔首:“果然有备无患,沈兄,那就劳烦你安排人,把咱们入河西以来的案情汇总成密折。
武承业倒台、凉州毁证、李奎招供、王懋假账、周鉴私卖军马、周通贪墨屯田、肃州黑市私卖军械通敌,还有萧镇渊毁驿潜逃、形同谋逆之事,一一写明,通过暗线加急送往京城。
请朝廷示下,是否准予本官节制河西诸卫,便宜行事,全力缉拿萧镇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