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州卫大营彻查完毕、李奎签字画押全盘招供的次日,何明风便下令拔营西进,不再耽搁半分。
此时的凉州城,萧镇渊早已在李奎被查的当日,便带着心腹亲卫、核心密信,连夜弃了都督府,往甘州方向退去。
他心里清楚,凉州的根基已经彻底崩塌,文官倒戈、军府破防,再留下来只会被瓮中捉鳖。
唯有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往西,靠沿途各州卫的党羽层层设阻、拖延时间,才能一边销毁沿途罪证,一边往嘉峪关方向撤退。
实在不行便逃出关外,投奔早已暗通款曲的吐鲁番部族。
为此,萧镇渊在逃离凉州之前,便连发三道火牌急令,传谕甘州、肃州沿线所有嫡系党羽。
沿途各隘口、各驿站、各卫所,尽数设卡拦路,想尽一切办法拖延钦差西行的脚步,能拖一日是一日。
哪怕是私设路卡、假传军令,也在所不惜。
在他看来,只要能争取到十天半个月的时间,就能把甘州、肃州的账册烧干净、军械转移走、人员安顿好。
到时候钦差查无可查,终究拿他没办法。
队伍自凉州出发,一路向西,地势渐渐抬高,绿洲越来越少,戈壁荒滩渐渐多了起来。
官道两旁的白杨树渐渐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耐旱的红柳、骆驼草,风卷着细沙打在甲胄上,沙沙作响。
越往西走,人烟越稀少,连过往的商队都少见了。
队伍里,沈安特意加派了前后哨探,谨防沿途埋伏。
赵定山走在最前头,这条路他戍边时走了不下十次,哪里有岔路、哪里有隘口、哪里适合设伏,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。
陆瞻则在中军照看押解的人犯与罪证卷宗,一路整理沿途供词,梳理萧镇渊的党羽脉络。
走了整整三日,这日正午时分,队伍行至甘州东界的东三十里铺。
此处是凉州入甘州的第一道关口,官道从一片戈壁滩中间穿过,两边都是半人高的荒草土坡,地势狭长,正是设卡拦路的好地方。
赵定山正催马前行,忽然抬手勒住缰绳,眉头一皱:“不对,前面有路障。”
众人闻言都抬眼望去,只见官道正前方,横着一道粗木搭成的栅栏,横在路中间,把宽阔的官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栅栏后面站着十几个身着兵服的汉子,个个手持钢刀,腰挎箭囊,散散乱乱站成一排。
看着像是守军的模样,却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散漫。
“奇怪。”
陆瞻催马赶上几步,望着远处的路卡沉吟道。
“甘州卫的防区,正规巡卡都设在十里铺、二十里铺,都是有规制的汛地,常年有兵驻守,从没听说三十里铺有官卡。
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设卡不合常理。”
沈安眼神一凛,手按腰间绣春刀柄:“怕是专门冲着咱们来的。
萧镇渊既然跑在了前面,没道理不在这儿留一手。
走,上去看看,见机行事。”
队伍缓缓上前,离着十几步远,便听得对面一声厉喝:“站住!什么人?!再往前一步,放箭了!”
随着喝声,栅栏后面的人纷纷举起刀,还有两个人拉开了弓,箭头对着队伍方向,架势倒是摆得十足。
领头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,穿着一身百户服饰,手扶着刀柄,趾高气扬地站在栅栏后面。
斜着眼睛打量着队伍,一脸的嚣张跋扈。